□ 经济日报记者 王宝会
近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深入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我国幅员辽阔，各地中小金融机构在促进地方经济发展中起到了推动作用，但在信贷资产质量、风险防控等方面也暴露出一些薄弱环节。近年来，中小金融机构通过兼并重组等方式，加快弥补短板、夯实基础、锻造优势，更好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一省一策”深化改革
今年以来，我国中小银行整合改革呈现加速态势。多地通过合并重组、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方式，推动辖区内农村信用社、村镇银行、城商行等中小金融机构优化整合。例如，辽宁、山西等省份，将分散的农信社改制为统一的农商银行，实现省级联社向省农商行的转变；部分地区则采取“市场化兼并”模式，由实力较强的城商行吸收合并经营困难的中小银行。
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主任曾刚认为，这些改革举措有效解决了机构数量过多、规模偏小、同质化竞争严重等突出问题，提升了中小银行的信贷资产质量和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
为推动中小金融机构稳妥改革，政策层面对中小银行改革的支持力度不断加大。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局长李云泽表示，重点地区“一省一策”形成改革化险方案，综合采取兼并重组、在线修复、市场退出等多种方式，有力有序推进实施。
近年来，金融监管部门先后出台农信社改革指导意见和中小银行改革实施方案，明确提出“一省一策”的差异化改革路径。针对农信改革，政策强调要坚持服务“三农”定位、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原则，通过省联社改革破解体制机制障碍。《全国农村中小银行机构行业发展报告2025》显示，截至2025年8月末，已有11家省级联社完成省级法人机构组建。2024年共减少村镇银行99家，占全年银行机构减少总量的近50%，重组成效显著。
曾刚表示，对于中小银行改革，监管部门要求各地因地制宜制定改革方案，鼓励通过兼并重组、新设合并等方式减少机构数量，同时建立健全公司治理机制，强化资本约束和风险管理。这些政策为中小银行改革提供了明确的制度框架和实施路径。
然而，各地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改革也面临一些现实难点和诸多挑战。曾刚表示，一是历史包袱沉重，部分机构不良资产率较高，资本充足率不达标，改革成本巨大；二是公司治理薄弱，存在内部人控制、大股东操纵等问题，股权结构亟待优化；三是地方政府干预较多，部分中小银行承担了过多的政策性职能，市场化经营机制尚未真正建立；四是人才匮乏，风险管理、金融科技等专业人才短缺，制约了转型发展能力。
在“一省一策”政策目标的指引下，各地应结合经济形势，推动并优化改革路径，绝不可盲目照搬。曾刚建议，政府层面要完善配套政策，设立改革专项资金(如地方政府专项债资金)对风险化解、资本补充进行直接支持，同时明确地方政府责任边界，避免过度干预。监管部门应优化审批流程，对符合条件的兼并重组项目开辟绿色通道，并加强改革后的持续监管。
坚守支农支小定位
近年来，中小金融机构通过减量提质，改体制、转机制，持续增大涉农贷款供给，不断重塑功能定位。截至今年三季度末，农村金融机构普惠型涉农贷款余额约7.2万亿元。农商行、农信社、村镇银行等中小金融机构长期深耕县域和乡村市场，对当地产业特点、农户信用状况有着深入了解，是农村金融服务体系的主力军。
“作为县域及农村地区的金融力量，中小银行核心在于服务农户、农村小微企业等本地客群，并深度对接地方特色产业。”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表示，这要求其必须发挥决策链条短、服务响应快的独特优势，通过提供精准化、差异化的金融产品与服务，填补大型金融机构的服务空白，成为连接金融资源与地方实体经济的重要桥梁。
中小金融机构通过发挥体制优势，才能更好坚守支农支小、服务本地的核心定位。今年以来，多部门发布《关于扎实做好2025年“三农”金融工作的通知》等文件，提出坚守农村中小银行支农支小定位等举措。曾刚表示，监管政策明确要求中小银行要坚守支农支小定位，将信贷资源更多投向“三农”领域，助力乡村全面振兴战略实施。这不仅是政策要求，更是中小银行差异化竞争、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选择。
在政策引导下，多地中小银行强化信贷供给，全方位聚焦产业链、小微企业发展，擦亮乡村全面振兴底色。在南京市，银行机构联合高淳区古柏街道加大对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走访力度，强化虾苗养殖合作社、小微企业信用信息共享与应用，有效缓解抵押物不足的痛点。在浙江，浙江农商联合银行辖内磐安农商银行全力支持磐安“一县一业”发展战略，优化中药材产业链金融服务，精准满足特色产业资金需求。此外，福建金融监管部门聚焦乡村全面振兴的关键领域，引导福建省农信联社等金融机构立足区域经济特点，持续提升涉农金融供给水平。截至11月末，辖区涉农贷款余额1.84万亿元，占各项贷款29.5%。
“中小银行加大涉农贷款供给有助于乡村全面振兴，激活乡村发展动能。当前，我国正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乡村经济发展过程中不断出现新的金融需求，需要有金融机构持续地、深入地为其创新金融服务模式和产品。”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研究员汪雯羽表示，中小银行作为乡村的主要金融机构，与乡村主体距离近，能够及时了解地方产业发展中的各类金融需求，凭借决策链条短的优势对需求作出快速响应，为乡村主体提供与其相匹配的金融创新产品。
然而，中小银行涉农信贷的核心难点在于农业生产的弱质性导致风险较高、农村信用体系滞后加剧信息不对称、服务成本高昂以及贷款期限与生产周期不匹配。薛洪言表示，克服这些堵点需系统发力：在信用基础方面，应联合地方政府搭建信用信息平台；在产品与服务上，需创新适配农业周期的信贷产品，推广土地经营权等新型抵押方式，并借助数字化技术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在政策层面，则要依托财政贴息、风险补偿等工具，形成“政策引导+市场运作”的良性循环，以增强银行投放的积极性与商业可持续性。
完善治理防范风险
中小银行减量提质的核心不是以压缩金融机构数量为目的，而是通过兼并重组等方式完善中小银行的内部治理，强化风控，从而让中小银行健康良性地发展。
薛洪言表示，中小银行改革是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核心，对服务国家战略、防范系统性风险和促进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通过减量提质的改革，能直接化解部分机构“小、散、弱”带来的不良资产高企、资本不足等风险，防止风险扩散，从而筑牢整个金融体系的微观稳定基础。
当前，无论是高风险机构数量还是高风险资产规模，都较峰值大幅压降，在金融体系中占比都比较小，风险完全可控。金融监管总局相关负责人表示，相当部分省份已实现高风险中小机构“动态清零”。最近，一些外资投行的研究报告指出，近年来中国高风险金融资产规模大幅下降，今后两年还将进一步下降，中国金融风险防控化解成效显著、风险可控。
总的来看，中小银行整合改革必须始终把风险防控放在首位。曾刚表示，从外部环境看，需要强化政府支持和监管协调。地方政府应切实履行属地风险处置责任，为改革提供必要的财政和政策支持，但要避免兜底预期。监管部门要建立改革风险监测预警机制，对改革进程中可能出现的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实施全程监控，必要时提供临时流动性支持。
薛洪言表示，从内部层面看，银行必须以此为契机实现深度蜕变：核心是完善公司治理，建立真正制衡有效的“三会一层”运作机制；同时构建覆盖全业务的风险监测预警体系，并加快数字化转型以提升服务效率与风控能力；此外，加强合规文化与人员培训是筑牢内部防火墙的重要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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